也全不顾处境的危险

       禽鸟是色彩的窃贼。喜鹊、乌鸦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金银珠宝、钱币饰物等色彩明艳的东西, 隐匿深藏。通过奇妙的色彩失窃案, 人们可以判定禽鸟对色彩的钟情。

       鸟类被称为" 视觉动物" , 尽管鸟类的脑结构比起哺乳动物要落后得多, 但它却是动物界的视觉冠军。禽鸟眼中展现彩色视象的清晰度, 远远高于其他动物。也许, 大脑的高层次的发展, 恰恰造成了对视觉情绪反应的压抑。禽鸟对色彩的盗窃行径, 正是具有特异视觉功能的生命, 在追求生命自由发展时的表现, 是可以理解的行为。考虑到生命的权利, 我为禽鸟辩护, 我们应该宣判禽鸟对色彩的盗窃无罪!

       于是, 我们可以获悉一个新的讯息:色彩对禽鸟来说, 除了生命的呵护( 保护色) 和生命的繁衍( 性炫耀) 外, 还会引发十分奇妙的现象:禽鸟十分钟情于欣赏色彩、珍爱色彩、追求色彩、摆弄色彩。

       据生物学家考察, 新几内亚有一种橙冠园丁鸟, 窝棚建在林以一株小树为中心, 四周筑以草墙。园丁鸟在中心柱中地面上上蒙上一层墨绿色的苔藓, 然后将装饰物镶嵌上去。在窝棚前面则是精心照料的花园, 撒满了鲜花。四周以篱笆围护, 篱笆上点缀着各色浆果、绿叶和嫩芽。这些长达数月之久的辛劳, 不是为了一时的交配, 而是为了布置起一个美丽悦目的谈情说爱的场所。一只流苏鹬发现地面上铺着一块五颜六色的手绢, 就会从半空直冲而下, 即令向它不断射出子弹, 也全不顾处境的危险。用一面移动的镜子, 映耀太阳的光彩, 可以诱捕大量云雀。鸟类为追求色彩, 悲壮赴死, 在所不惜; 为经营美丽的环境, 旷日持久, 呕心沥血。生物学家古丹德面对鸟类经营有整体布局的建筑和有选择的色彩装饰, 激动地断言:鸟类能够审美。达尔文则说得谨慎, 他认为动物有美感能力, 但是, 这仅仅表现在性的选择上。禽鸟择偶的确有" 选美心理" , 能够领略异性的色相美。但是, 禽鸟的装饰本领和" 选美" 能力, 貌似创造, 实为本能。禽鸟的行动, 是受情绪而不是思想所左右的, 特别是受高度发达的色彩视觉所左右, 而这种情绪, 恰恰是生命本能的快感。

       实际是受禅宗对本心本性追求

       清代文人山水画派不仅以绘画作品反映其内心深处和精神世界, 而且其绘画理论著作之多, 为历代首屈一指, 并极大地丰富发展了传统山岳理念和人文精神。然其中能令人耳目一新, 敢发未发之论, 具有创见精神者, 又当首推超尘拔俗、孤峻高洁的" 四画僧" 之一石涛。

       石涛所著《苦瓜和尚画语录》是中国古代美学史上重要的理论著作, 其虽以儒家思想为基础, 道家思想为脉络, 又融合了佛家思想, 但却不受传统理念的束缚, 无所顾忌地呵斥一切, 强调自我意识, 主张创新, 字句行间尤见其胆气卓绝, 有识者评谓:" 古今论画之书甚多, 求其识见高超, 议论纵横, 笔墨奇肆, 思想奔放者, 当以此书为最。" 如关于山水画法, 是历史上绘画实践在人们主观意识上的反映和概括总结, 而石涛却出语惊人曰" :至人无法。非无法也, 无法而法, 乃为至法。" " 古人未立法之先, 不知古人法何法? 古人既立法之后, 便不容今人出古法, 千百年来, 遂使今人不能出一头地也。师古人之迹而不师古人之心, 宜其不能出一头地也, 冤哉! " 又曰:" 我之为我, 自有我在。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 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 揭我之须眉。纵有时触著某家, 是某家就我也; 非我故为某家也, 天然授之也。我与古, 何师而不化之有! " 石涛在其《黄山图》上自题一段脍炙人口的妙语:" 画有南北宗, 书有二王法。张融有言:' 不恨臣无二王法, 恨二王无臣法。' 今问南北宗, 我宗耶? 宗我耶? 一时捧腹。曰:我自用我法。" 石涛这几段论画法的骇世惊俗之语, 实际是受禅宗对本心本性追求、" 自心是佛" 以及强调" 一切万法尽在自身" 理论的影响。这是源于慧能" 顿悟" 禅对主体精神的肯定, 经过历代禅师的演绎诠释, 转化为对人的个性和自我精神的肯定。故石涛的画论中尤其突出" 我" 之思想与宋明理学、心学强调主观心性的观念是一脉相承的, 这也是石涛艺术成熟的标志。正如石涛在强调物我浑融为一时谓:" 天有是权, 能变山川之精; 地有是衡, 能运山川之气脉; 我有是一画, 能贯山川之形神。此予五十年前, 未脱胎于山川也。亦非其糟粕山川, 而使山川自私也, 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 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 搜尽奇峰打草稿也, 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 所以终归之于大涤也。" 又如其云:" 墨海中立定精神, 笔峰下决出生活, 尺幅上换去毛骨, 混沌里放出光明。纵使笔不笔, 墨不墨, 画不画, 自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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