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日军却几乎连一个军医都没有

       日本人的这些关于战争的看法不仅影响了日本国内人们的态度, 而且也影响了前线军人的思想。比如一般的日本人都有反物质主义的倾向, 对天皇都虔诚崇拜。其中有些关于战争的看法深深影响了日军的战斗风格, 比如只要取得胜利, 不会考虑牺牲的人数。当美国把海军勋章授给台湾海峡危机总指挥乔治爱斯麦肯因将军时, 日本媒体的宣传口径与美国人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报道是这样写的:

       美国官方认为, 之所以授予乔治将军勋章, 并不是因为他使日军开始考虑要不要卷入冲突。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正是在尼米兹公报上所确认的。美国觉得:授予麦肯因将军勋章是因为他成功挽救了两艘损坏的美国军舰, 并把它们安全地护送到了基地。这篇报道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件真人真事, 而不是虚构的。我们并不怀疑麦肯因将军确实救了两艘军舰。但是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在美国, 挽救了两艘军舰就能被授予勋章。一次次的救援行动, 一批批对落难者的救援物资都让美国人深深地感动。对美国人来说, " 雪中送炭" 不仅仅只是英雄主义的行为。

       而日本人所理解的英勇是排斥这类救援行动的。他们甚至将美国人在轰炸机和战斗机上配备救生器具的行为称作" 懦夫行为" 。在日本人看来, 只有置生死于不顾的冒险精神才是最高尚的, 小心谨慎、提前预防是无价值的。这种指导思想在对待伤病员和疟疾患者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医疗用品严重不足的情况下, 要维持正常的战斗力量都将是一个问题, 而要治疗这些伤员简直就是在浪费资源。在这里, 日本人对物质主义的蔑视起了重大作用。日军士兵往往被灌输这样的思想:死亡本身就是精神的胜利, 我们这样对病者的治疗实际上是对英雄主义的干扰, 这就好比要在轰炸机上安上安全设备一样。即使在日常生活中, 日本人也不像美国人那样经常去看内外科医生。美国人对伤病患者的关注和怜悯要远远地超过对其他福利设施的关心。这种对弱者的关照对日本人来说是很陌生的。在战争中, 日军没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医疗队伍, 能够在战火中搬运伤员、并进行最及时的抢救; 也没有系统的医疗设施, 如前线救护所、后方野战医院, 以及远离前线的康复医院等。日军往往在伤病员还没被转移的情况下, 就不得不从还有医院的阵地上撤退了。在敌人就要占领这个阵地的时候, 日军医院的负责人才开始执行所谓" 撤退计划" 。其实他们所做的就是在临走时先将伤员全部杀掉, 或是让伤病员自己用手榴弹自杀。

       如果日本人可以用处理废品的方式来对待本国的伤病员, 那么他们对待美军战俘的态度显然也不会好到哪去。依美国人的标准, 日本人不仅对战俘, 就是对他们自己的同胞也是犯了虐待罪的。前菲律宾一位上校军医讲述自己的战俘经历时说, 在他被监禁在台湾的三年期间, 美军战俘所享受的医疗待遇要比日军好。在俘虏营中, 盟军的军医经常照顾盟军的战俘, 而日军却几乎连一个军医都没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之内, 给日军战俘看病的惟一的医务人员只是一个非专业的下士, 后来他成了一个巡官。而那个巡官说他自己一年也就只见过军医一两次。

       比日本这种不计较伤亡人数思想更极端的就是他们的不投降主义。西方任何军队在尽了最大的努力后, 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希望取得胜利的情况下都会向敌军投降。他们仍然觉得自己很光荣, 而且根据国际协议, 他们的名字会很快通报给他的祖国, 以便让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还活着。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作为平民, 他都不会觉得有任何愧对家族的地方。然而, 日本人却不这么想。荣誉就是战斗至死。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情况下, 日本士兵应当用最后一颗手榴弹自杀或者赤手空拳冲入敌军进行自杀性的冲锋, 他惟一不能做的就是投降。如果日本士兵由于受伤或丧失知觉而作了俘虏, 那他就" 再也没法在日本抬头做人了" 。他丧失了名誉, 那个以前的他已经" 死" 了。

       看吴稚晖的两次" 冤" 的际遇

       吴稚晖是个民国怪人。在国民党内, 他无疑属于元老级的人物, 但其政治表现, 却总是二丑模样, 半是名士派头, 半是玩笑洋相, 总也正经不起来。日俄战争期间, 留学生在东京开会, 吴稚晖上台大骂西太后, 骂着骂着, 肚子一鼓, 裤子掉了下来, 提上之后, 面不改色, 依旧是骂。北伐成功, 国民党当了家, 吴稚晖成了元老中的元老, 而且年逾耳顺, 奔七十了, 却依然为老不尊, 疯癫如故。喜欢穿土布大褂, 坐三等车, 睡大车店, 还特别喜欢在住所周围的空地上方便( 吴《斗室铭》有句云:" 耸臀草际白, 粪味夜来腾" ) 。极其健谈, 话匣子一开, 就关不住, 所讲的话庄谐杂出, 格外喜欢在脐下三寸左右徘徊, 越是有女士在场, 就越是卵蛋、精虫的说个不停。为文, 最喜欢的东西, 一个是嘲笑瘌痢头的《瘌痢经》, 一个是一开首便" 放屁, 放屁, 真正岂有此理" 的鬼话《何典》。西太后死的时候, 吴稚晖写文章去骂, 要李莲英伸手扪西太后" 干软的乳头" , 全不顾人家看了会不会呕吐。

       不过, 一生嘻嘻哈哈, 老不正经, 拿肉麻、下流当有趣的吴稚晖, 也有不爽的时候。第一次是甲午之后, 知识分子闹变法, 康有为叫得最凶。公车上书之后, 同为举人的吴稚晖慕名去见康有为, 说起中国之病, 公推" 八股" 、" 鸦片" 和" 小脚" ( 缠足) 为三害, 由是约定, 大家不再参加科举考试。三年后, 吴稚晖老实地遵守了约定, 没有下场, 可是康有为和弟子梁启超却照考不误, 康有为还中了进士。吴稚晖一怒之下, 一度愤而" 反动" , 故意跟进步潮流唱反调, 为难追求新思潮的学生( 时吴在北洋学堂教书) , 好不容易才回过味来, 死活也不肯在北方跟康梁们一起干了, 跑到家乡, 另起炉灶。后来吴稚晖从康党变成革命党, 估计跟这次" 上当受骗" 很有关系。

       吴稚晖的另一次不爽的经历, 跟《苏报》案有关。亦宦亦商的陈范接手《苏报》, 半出于对朝廷的不满, 半出于销路的考虑, 将报纸交到了爱国学社里笔和嘴巴都很厉害的一干人手里, 吴稚晖也算是其中的一个。这些人在报上大骂皇帝, 骂得北京的西太后坐不住椅子, 动用国家力量来惩办" 乱党" , 具体的经手人却是很开明的俞明震。俞明震兵马未动, 却先托关系找到了吴稚晖, 在出示了朝廷要将《苏报》同仁拿办正法的谕旨之后, 却连说" 笑话, 笑话" , 并说他们以后可以多联系, 告知了联系的方式, 最后暗示, 吴稚晖可以出国避一避, 去欧洲、美国均可。对于俞明震的卖好, 吴稚晖和《苏报》的同仁蔡元培、章士钊、章太炎和邹容等人, 开始是当笑话听的, 由于有租界的庇护, 他们根本没把北京那个老太婆的雷霆之怒当一回事。在此之前, 租界当局已经找过他们若干次, 并保证说, 只要他们不私藏军火, 仅仅是批评清政府, 没有关系。但是, 他们没有估计到的是, 即使是西方国家, 国家的利益和言论自由的理念比起来, 后者依然脆弱得很。当西太后很是认真的时候, 已经跟清政府达成了协议, 而且有四万万白银的赔款厚利要拿的西方国家, 多少都是要给点面子的, 尽管这个西太后, 刚刚很不人道地把一个" 持不同政见者" 杖毙掉了。于是, 《苏报》案发了, 章太炎和邹容进了租界的监狱, 虽然在清政府看来是重罪轻判, 但毕竟有人受了惩罚。在《苏报》同仁大多避开的同时, 吴稚晖走得最远, 真的去了英国, 全不在意英伦居大不易的花费。

       案发后, 有消息传出, 说章太炎和邹容的入狱, 是吴稚晖告的密。当然, 这是冤枉的。尽管吴稚晖走得远了点, 如果仅仅为了避难, 似乎没有必要, 但章、邹二人的落网, 的确跟吴稚晖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当时办案的人, 无论是中国方面的官员还是租界的巡捕房, 都没有任何的热情, 事还没办, 空气早就放了出去, 咋呼得地球人都知道了。章与邹的被捕, 完全是这两人的自投罗网, 找上门去的, 大概就是想弄出点事来, 好扩大影响。这里面, 抓人的和被抓的, 没有丁点的秘密可言, 当然也就没有密可以告。至于为什么俞明震偏要找上吴稚晖, 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人里, 只有吴稚晖是江苏人( 还是绅士) , 而俞恰在江苏做官, 身家事业都在江苏。

       吴稚晖两次际遇, 的确有点冤, 以至于事情过了很久, 这位党国的" 稚老" , 依然忿忿不平。不过, 这个" 冤" , 也反映出吴稚晖其实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样潇洒和狂放, 对于自己没有拿到进士的头衔, 多少还是有点惋惜, 对于清政府, 或者说对一切大权在握的人, 也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一个《苏报》案, 章太炎自投罗网( 还是有风险的, 毕竟沈荩刚刚被杖毙) , 而吴稚晖却远走欧罗巴; 回来以后, 虽然身属革命党, 信仰无政府主义, 但暴动暗杀的事情( 这恰是欧洲无政府主义者的拿手戏) 却一点也不沾边, 既比不上幕后策划的蔡元培、陈独秀, 更比不上亲自动手的吴樾和汪精卫。再以后, 我们发现,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吴稚晖, 对于最有权势的那么几个人, 却连小骂都没有, 无灾无害地1 9 4 9 年江山易色, 蒋介石周围像吴稚晖这做着国民党的中常委。样专门舞文弄墨的人, 戴季陶自杀了, 陈布雷也自杀了, 可吴稚晖却活得好好的, 得下, 睡得香, 躲到台湾活到自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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