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对艺术的重建的无望才“歇斯底里”的

       在一个阴冷的早晨, 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着的阳光是别样的怪异, 仿佛月亮的光。因为只有月亮下而绝非阳光下无法解释的东西才会出现。他被围在中间, 听到些莫名其妙的口号, 命他取出所有的剥削所得, 他很是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旧社会过来的人, 就有旧社会过来的东西, 比如黄金。凡被称作" 四旧" 的就叫四旧。这个世界不破不立, 就让它破吧。他对所有的要求都给予了很充分的理解与配合, " 老老实实" , 压根儿不" 乱说乱动" 。突然, 有人拎着一根竹竿闯入, 一进门二话没说就" 横扫" 迎面高墙上的一幅画。他眼前顿时一阵昏黑, 就像天狗吞下了一半月亮……

       " 别动那画! " 他竟不由一声大喊。这一下沉寂了许多时的口号声就变成"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了。而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 递进着一声比一声高的几近歇斯底里般大喊:" 别动那画, 别动那画……"

       结果招来的更是他的愿望的反向的极端, " 那画" 反而被付之一炬了。于是他觉得这个世界顷刻间坍塌下来, 他也被埋葬到里面去, 和这个世界同时沉寂了。

       那不是一幅画, 而是艺术。可能他以为, 黄金这东西, 无论多少就是多少的价值, 有价值的东西就无价值。艺术则不是, 毁坏了就不再复得。这就是他离开人世弥留前的瞬间惟剩的一点意念。

       艺术的形成过程是使这个世界灿烂的过程, 艺术的毁灭的过程, 则是使这个世界陷于黑暗的过程。

       这画他之所以看得如此之重, 大概是对艺术的重建的无望才" 歇斯底里" 的。

       他的" 这画" 至今人们不清楚出自谁手, 一位伟大的艺术天才的真迹是无疑的。

       把" 这画" 付之一炬的, 也许很不理解:这老家伙把他们" 抄" 也" 抄" 不到的地方那么重那么重的金子乖乖地奉上, 脸上丝毫不见痛苦之状, 怎么这么" 一幅画" 就让他死了呢? 这是因为, 人类全部的拥有的东西, 作为物质的东西可解释为" 不灭" .作为精神的东西, 也可以解释为" 不灭" , 而既是物质的又是精神的东西是可以" 灭" 的。" 这画" 就这样, 使这个世界少了一个" 符号" 。

        恩斯特?卡西尔认为“人 创造文化”,他运用符号说:“ ……自觉性和创造性就是一切人类活动的核心所在,它是人的最高力量,同时也标志了我们人类世界与自然世界的天然分界线。在语言、宗教、艺术、科学之中,人所能做的不过是建设他自己的宇宙一个… … 符号的宇宙。”

        “这画”没了,一个“宇宙”没了。

        一位艺术家说“古往今来成就大的艺术天才,为数并不似名人录之类的辞书所载浩荡,甚至可说凤毛麟角,屈指可数。其原因是大艺术必有大难度。而当难度成为一个多元的领域时,能为所有人所额首的艺术天才就更少。然而有一点大体是可以取得共识的,大艺术必然创造了它自身的符号。”

        “符号是一个艺术家所放射出来的简捷而明确的信息”,尚或不谬。康德阐述天赋自由的存在物的辨别标志、自然的存在物的辨别标志等,自也是符号标志。艺术的崇高的神圣,从符号的“那画”里反映出来,均是“头脑的产物”。《论语?雍也》说的“求也艺”,就是“求”的人的天赋的才能,抑或说这就是“艺术天才”吧?之所以“求”,就不是求的泛泛的平庸,而是“凤毛麟角”,“那画”想必正是,毁灭后不能再造。古云:“艺术之兴,古来尚矣。”“尚”,尊崇解。这就与《晋书?艺术传序》上讲的被尊崇的艺术“决犹豫、定吉凶、审存亡、省祸福”不搭界,然而想不到的,却“应”到“那画”上。 这归咎于人的不可思议。当时塔利班毁了大佛之后,又向音乐开刀。他们命令宗教警察毁掉任何陶冶人的情操的东西。包括乐器。惟一允许唱的是赞美塔里班运动的原则和阵亡士兵的歌曲。尽管这些歌曲的曲调基于普什图人的音乐传统很好听,可是没有伴奏也谈不上音乐。真的又应了艺术的难“省祸福”那话了。

        据说,在20 世纪这百年之中,人类遭受的“恶”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规模,艺术也在这“规模”中罹难。人在不断地蕃衍,只要怀孕。艺术不行。它忌讳的是复制。那只是非原有意义上的艺术。原有意义上的艺术,无论它的寿命或长或短,只会出现那么一次。也许,它还会“蕃衍”,但不会再是“那画”,因而叫“克隆”。

        无法重建的毁灭才是最可悲的。如同被轰毁的那大佛一样,一朝重建出来,仍叫大佛,符号却变成另外的符号了。

       一字一命之奇招妙术

       绍兴,自古以来就是参谋人才——师爷。他们能言善辩,文字功底尤其厉害,常能借一字而大做文章。

       有一年,江苏阳澄湖口发现一具浮尸。地方照例呈报官府“阳澄湖口发现浮尸。”这件事被住在阳澄湖口岸的几户老百姓知道了,大家很不满意。因为官府知道是这里出的人命案,肯定就要验尸追查,给周围的老百姓惹麻烦。后来,他们去请教师爷。他叫人把呈报单拿来一看,灵机一动,拿起笔,蘸蘸墨,在呈报单的“口”字当中,加上一竖,改成“阳澄湖中发现浮尸。”那么大的阳澄湖发现浮尸,这同住在湖口岸的老百性就不相干了。大家看了,个个拍手叫好。结果什么麻烦也没有。

       在东乡,有个横行乡里的老色鬼毛浩。一次,他又企图行奸,被农妇“用柴刀劈死”。——案卷上就是这么写的。

        县里的师爷知道实情,决心想办法救出农妇,他将案卷拿到房里,思考再三。忽然心头一亮,欣喜若狂,忙关上房门,拿起笔来将“用柴刀劈死”的“用”字轻轻一钩,改成“甩”字。“用刀劈死”是故意杀人,要一命偿一命;可“甩刀”就不一定致对方死命,只是甩得不巧,失手劈死,实属误伤致命。更何况毛浩还有强奸未遂等情节。果然,县官看了讼状,从宽处理了农妇,救了农妇一命。

        有一年天大旱,某村农民李和的田里颗粒无收。可财主却蛮不讲理,将他家中所有东西都搬走抵租,连一只烧饭用的铁锅也不给留下。众人十分不平,青年农民阿三,单枪匹马冲进财主家,夺回铁锅就走。谁知财主手下人一拥而上,将阿三捆绑起来,并叫帐房先生替他写张白日抢劫的状纸,告进衙门。

       县衙门的周师爷知道了内情,答应相救,第二天升堂,县老爷一看师爷送回的状纸,觉得非常奇怪,就问财主:“这状纸可是你所写?”这财主一字不识,可死要面子,忙说:“是,是我自己所写。”“呔!信口开河,有这等事吗?”

       “有有有!”

        县老爷惊堂木一拍:“该死的东西,一派胡言!先打他二十大板!”

        打了之后,县老爷又问财主:“你诬告良民,知罪否?”

       “大老爷,我没有呀!’

       “呸!还要强辩。我再问你,他既然明目张胆,却为何要钻狗洞呀?”

        “啊? 财主挨了打,还弄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县老爷却已宣布退堂。

        后来人们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那是好心的周师爷暗中帮了忙,将原状“明火执仗,大门而入”中的“大”字,轻轻地在右上角加了一点,变成“犬”字。这样一来,事情就不符合实际:既“明火执仗”,却“犬门而入”。所以财主落了个诬告之罪。还挨了一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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